□张舒娜

大凡与龚柯谋面者，皆以“龚老”相称，一曰资历高，二曰年岁大。现年94岁高龄的龚柯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、河南省美术家协会顾问、河南省书画院顾问，门下高徒纷纭，名作如星汉灿烂。翻看龚柯老先生的画作，就是一次荡气回肠的享受和灵魂的涤荡过程：山峰突兀，似倚天之剑，云烟缥渺，宛凌霄仙境，凝神遐想，不由得心也高了，境也高了，志也高了。

龚柯的山水，雄奇、刚劲、简洁。构图丰富、多变、恢弘。雄奇者，奇峰耸立，剑指长空；恢弘者，大气磅礴，苍茫浩荡。构图的繁简虚实、水墨的浓淡干湿、色彩的轻重变化都处理和运用得别开生面，形成清新灵秀、博大雄浑的艺术风格，画界称为“龚氏山水”。

龚柯原名龚祥礼，1916年生于开封，与他同时代的山水画家时至今日已经屈指可数。龚柯一生躬耕于国画山水田园，他的作品反映着几乎20世纪中国文化变迁而呈现的时代精神风貌。龚柯说：“艺术贵在创新，更贵在有根。”20世纪国画与西画的碰撞融合中，龚柯坚守着中华传统文化之根。九层之台，起于垒土，龚柯受古都文化滋润，儿时临摹家族人物画像，他的爷爷担任过开封道台，家有不少藏画，也滋养了龚柯。1933年，他考入河南省立开封师范艺术科，受业于中国水彩画开山大师李剑晨，得到著名画家谢瑞阶先生的教诲。初窥艺术门径，即从名师，求善学，所获甚丰，这使他更迷恋丹青。1936年，他考入国立北平艺专国画系，师从黄宾虹、汪采白，并忝列潘天寿、齐白石、王雪涛等诸大师门墙，刻苦研摹唐宋元明及当代诸家名迹，绘事大进。

1942年，龚柯应国立艺专教授常书鸿之聘，在地处戈壁滩的莫高窟研究敦煌艺术。当时的敦煌千佛洞，一派荒凉萧条景象。晚上风沙袭人，他却深深陶醉于石窟中色彩斑斓、形态各异的笔画和彩塑。在幽暗石窟中，他常常借助摇曳的烛光，潜心研究北魏至元朝的石窟艺术。

深厚的国画根底加上名师影响，龚柯的山水画以传统笔墨为主，兼有西画的功底表现，画幅间物象皆错落有致，布局得体，形神兼备，气韵生动，妙在似与不似之间，贵在心随笔运，取象不惑，隐迹立形，墨中藏味，别有新意。

书画界评龚柯“在鱼龙混杂中为龙，在泥沙俱下中为金”。其中一层意思就是龚柯把民族大义融入作品，展现的是历史发展的大气魄，和君子喻于义的人文精神。

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，北平艺专在战乱中辗转迁至四川庐山。龚柯随校南下途中，与同学、现代表演艺术家张瑞芳等作画于墙垣，演戏于街头。

1939年，龚柯从杭州艺专与北平艺专合并后的昆明国立艺专毕业，被中法中学聘为美术教员。不久之后，龚柯毅然放弃月入100块大洋的高薪，辗转陕甘宁青等地宣传抗日。1944年，国画大师、国立艺专校长潘天寿聘请龚柯任艺专讲师。任教期间，龚柯与李可染、朱德群、赵无极等有志青年，怀抱一腔艺术报国的热血与激情，挥洒自己的青春。

1950年10月，龚社美术组组长。在此期间，他除本职工作外，创作出建设中的人物组画，被《》等媒体刊发，鼓舞了群众的建设热情。

投身民族独立和发展事业中，他从爱国主义的角度认识理解传统绘画艺术教化社会的功能，将宋代绘画守意于“反映生活”和“志于道，据于德，依于仁，游于艺”的儒学艺术观“表意性”的理念融会颖悟，形成“龚氏山水”内涵和形式格调最基本、最重要的核心元素和精神魂魄。

20世纪80年代以后，龚柯从“以形写形，以色貌色”彻底转向了大写意。龚柯说：中国山水画不是自然的模拟，乃是主观意识的发挥，心迹的表达，情景的交融，源于生活，高于生活，以至超然象外，物我两忘，天人合一。

龚柯的画室以“揽秀堂”自命。离休后的龚柯仍上黄山、临泰岱、登武当、游峨嵋，赋予自然山色以生命。《雨后嵩山翩起舞》中，雨后的嵩山群峰像刚刚出浴的一群仙女，在烟雨浩渺中翩翩起舞，让人赞叹龚柯构思之新颖，意境之深邃，功力之老到。

“外师造化，中得心源。”龚柯重视对传统文化的汲取，师古而不泥，博约益出新，纳千里于咫尺，召五岳于斗室，以万象为宾客，情满于物我两融之境界，其山水画极具非凡的艺术感染力。沈阳鲁迅艺术学院教授、著名美术理论家李浴评价龚柯称：“数百年与黄山结缘的画家何止万千，而龚柯先生的黄山作品可谓独树一帜，墨分五色，设色典雅，整个画面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和动势，触动了观者的感情。”油画大师常书鸿亦曾评价：经数十年之苦修磨炼，作品乃真山真水，真情真意。

龚柯认为一幅好画要具备三种感觉：一要有美感，在形式上吸引人；二要有味道，意境幽远，引人入胜；三要有力量，能给人以鼓舞。龚柯的画重形式，重意境，更重精神。观之令人产生力量美，深感“元气淋漓障犹湿”。虽已是耄耋之年，龚柯仍笔耕不辍，越至晚年，落笔益壮。

台湾故宫博物院副院长、著名美术理论家李霖灿先生评价龚柯其人其画，曰：“从名师，作大图，体察东西之变，成一己之美。”既是对龚柯艺术人生的概括，亦是对他作为现代国画发展一部活的历史的认定。